【澳門導報 人在旅途】在世界的盡頭,我們找到了一個泊位(上)
作者:Diego and Anna
來源:異域之河
編者按:
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,Diego 和 Anna 很幸運,因為他們有著共同喜歡的生活方式。偌大的世界就是他們的家,十多年來,他們遊歷世界,在這個過程中,他們生兒育女,他們的經歷所產生的各種感受、世界觀、人生理念或許是顛覆性的,且極具震撼力。本報連載他們的遊歷過程,既是分享,也是思考。我們為讀者展示一個全新的視野,也為讀者提供一個與這個世界對話的全新角度。
第一批鵜鶘出現了,在平靜的水面與低垂的雲層間滑翔。三文魚養殖場和漁船也陸續映入眼簾,不久,最初的村莊漸漸浮現。在智利南部度過的五個月,只有我們四人,加上貓是五個。 航行、拾柴、做飯、行走。船怎麼樣了?木材因潮濕和冷凝而發霉,兩個櫥櫃被黴菌侵佔,衣服裝在袋子裡堆在床上,床單髒汙…… 這船已經疲憊不堪了。那船員呢?很難說清那些感受。
我們享受著最後一段峽灣,最後一片絕對的孤寂,那置身於豐滿、鮮活、原始的自然中的狀態。心懷感激地回望,望向無限遠方,驚嘆不已…… 明知迴歸有人煙的土地是必要的,我們需要回去,同時卻又懷著憂懼向它駛去。
我們並不想念人居之地的喧囂、無休止的動盪、來自那裡的煩憂、以及那種看似充實實則所剩無幾的時光。我們緩緩北上航行,祈望這旅程能再久一點,我們在海灘邊的天然溫泉池停歇,拋錨數日,任雨水飄過…… 彷彿想稍稍延緩這歸程。
這與幾個月前,在南緯相同的阿根廷海岸下行時,在同一緯度沿阿根廷海岸南下的經歷多麼不同啊!那時,一切是純粹的腎上腺素飆升,是無盡的暈眩,冒險就在前方。而在巴塔哥尼亞峽灣的北部,我們感到冒險已在身後,重返文明雖難卻勢在必行,這是當然的。補給已所剩無幾,船隻難以棲身。那次南方深處的冒險是一場奇蹟,我們盡可能延長了它,遠超出合理、計畫和基本舒適的範疇。而我們的自由,恰恰寓於其中。

我們就這樣航行在最後的峽灣裡,疲憊而又狂喜。「Tortuga 號」在嚴冬和重重考驗下處處受損。我們必須在一個有人煙的地方停靠。修理,面對,工作,然後才能繼續駛向太平洋。那時我們感受如何?
懷舊?憂鬱?難以名狀。
因為在南方峽灣,我們曾過於接近永恆。而我們畏懼離開如此狂野的世界,重返一個節奏迥異的人間。

隨後,一件非凡的事發生了,或許也並非那麼非凡,註定要發生的事終究發生了:在駛離最後一條峽灣時,南方三英里處出現了一個深水小灣,那是最後峽灣的最後一個灣口。一位航行圈的朋友早先在威廉姆斯港時曾告訴我們,他在那裡停靠過,當時有一戶人家住在那裡,不過他不會說西班牙語,所以不清楚那家人是暫住夏季還是常年居住。我早已在海圖上標記了那個小灣,並對女兒說:「說不定再過幾個月,到了『Penas 灣』以北,那裡會有一個能和你玩耍的朋友呢!」
(未完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