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邱克專欄 藝術專題】琴聲穿越七十九年——聆聽蔡妮老師鋼琴獨奏音樂會有感

澳門導報官網 发布时间:2026/10/15 点击数:

文/邱克


秋日的一天,我走進淮海中路斯坦威上海中心音樂廳。節目單封面上「感恩典」三個字格外醒目。再往下,是一句更讓人動容的話:蔡妮鋼琴獨奏音樂會——與鋼琴相伴近七十九年。


一位八十二歲的長者,從三四歲開始坐上琴凳,後來從上音附中和本科畢業,任職於中央音樂學院、國家交響樂團,也曾在國際音樂節中獲得優秀伴奏獎。直到今天。這個數字本身,就是這場音樂會最深的註腳。


音樂會共分五組。開場是巴赫三首作品。《C大調前奏曲》單純、平靜,分解和絃像一段低聲的祈禱;《羊兒可以安然吃草》則把人帶入寧靜的田園;《耶穌,世人仰望的喜樂》明亮而安詳,為第一組音樂留下清澈的餘韻。


柴可夫斯基《十月•秋之歌》響起時,音樂轉向寬廣與惆悵。秋天意味著凋零,也意味著曾經年輕、熱烈。這樣的音樂,由一位走過八十二年歲月的演奏者彈來,自然多了一層分量。接下來張朝改編的《茉莉花》《牧歌》《小河淌水》,又把音樂帶回熟悉的中國旋律。現代和聲使它們更加精緻,但真正打動人的,仍是那些從童年記憶中流出的旋律。


下半場兩首肖邦夜曲——B大調作品32之1與c小調作品48之1——是我最留意的一組。八十二歲的雙手,不可能再保持年輕時所有的速度與爆發力,個別快速段落也難免受到生理機能的限制;但她的樂句仍然有呼吸,Rubato 自然,觸鍵溫潤,低音與和聲的骨架始終穩定。


最後兩首由讚美詩改編的鋼琴曲《甜美主耶穌》和《偉大的神》,使整場音樂會的精神主題完全顯現:前者溫柔如祈禱,後者莊嚴而遼闊。此時再看節目單上的幾個詞——見證、讚美、獻祭、敬拜、同在——便明白,這場音樂會與其說是一場「表演」,不如說是一次「獻上」。


散場後,我久久記得的是琴凳上的背影。


技巧會隨年華改變,但音樂不一定因此衰減。相反,七十九年的時間,會把許多外在的東西慢慢磨去,只留下最重要的部分:句子、呼吸、分寸,以及從容。


一個人把同一件事做了近七十九年,它就不再只是職業,也不只是愛好,而成了這個人本身。


那天上午,我聽到的不只是十二首曲子,而是一個人與鋼琴共同走過的一生。


感謝好友徐曉青律師的邀請,讓我結識了他的表姐蔡妮老師。願琴聲常在,恩典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