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奇雲子 古文新章】《仲夏登周郎点将台吊古赋》(四)
編者按:
奇雲子者,通古文,兼學百家,故有一家之獨見,多於萬物之思想。每有所思,見諸文,文采斑斕,駢散並用,所言多旁及古今。然其文雖多,皆流於私藏,唯於至友,相爲品鑒。故感當下之時,古文衰微之際,何不爲世人一展,不然豈不惜哉!今獲奇雲子復應,公之其文於世焉。
【抒懷】
序言:
壬寅紀事:壬寅仲夏,我立於江州故地周郎點將臺,石階被久遠時間磨得溫潤,而那從湖中吹過來的風中卻似夾雜有青銅的冷意,一個念頭,當時在我心中生了根:要為那片江水,為那個名字寫一篇賦,像古人那樣,以四六的平仄,為英靈祭奠。
然而,行囊催人不得不暫時放棄那未成形的祭文,被擱置在那意識的暗房裡,掩然成了一卷等待顯影的底片,不知何時沖洗出來。往後的日子,我成了自己的困局,每一次展紙動筆之際,都像是一次對弈與遺忘,似乎也與清晰的記憶過於密切,寫下的句子總是在隔夜後變得蒼白,就像那潮水退去後沙灘上徒勞的痕跡,成了我無法忘懷的印記。於是我反覆笨拙地在這篇文字的縫隙中縫縫補補,如同歷史本身也是充滿了斷裂與沉默的敘事。直到今年此刻,我又重拾起了那份舊稿,此刻它靜臥於此,不再是一場獻祭,而是一次對話,與江水,與執念,也「與那個始終在時間裡佇立的,年輕的自己」。
賦文:
仲夏謁周郎點將臺,熱浪翻滾,烈日如鎏金的戰鼓,將太湖敲成了萬千碎銀,我踩著發燙的地面拾階而上,荒臺在熱浪中如同穿越時光般微微顫動,又像一卷被蟲蠹蝕的兵書,正以焦渴的脣舌,向我訴說那段早已逝去,猶如被塵封後再次公開的往事。
玉樹臨風處,周郎從竹簡深處走來,錦袍綴滿了江東的月光,又好似赤壁夜宴時,火焰在他揮指間起舞,萬艘艨艟不過是琴案上移動的徽位,小喬的銀簪劃過地圖,長江便乖乖地折成了九曲柔腸,那些年,就連太湖裡的蘆葦,都好像學會了戰鼓的節奏而拔節生長。
巴丘的晨霧中,終究飄來了臥龍的背影,羽扇搖落星辰,借東風的那個手勢太過優雅,取荊州的步態太過從容,三局布棋在史書裡生根:「南郡的煙火未散盡,美人計的胭脂未乾,卻已暈開淚痕,假途滅虢的嘶喊聲中,則見公瑾倚著營門,將三十六載的年華咳成血沫,我俯身撫摸著那裂罅間的苔蘚,就如同那灼熱的銘文,又好像未褪盡的虎符硃砂,兵器相撞的聲音在耳畔炸開,原來每寸焦土都還囚禁著當年的吶喊,祭風臺的香火穿透時空飄來,而你周郎的點將臺卻只剩下蟋蟀抱著的斷戟,彷彿還在唱著那首失傳的《廣陵散》。
(未完待續)
(四)(五)